第9章 药房中小儿藏巧计，花朝前稚子献新方（2/2）

黛玉虽知道药不能乱吃，可又想着，全儿才三岁多，哪里会害她？

他这样小心翼翼地把药藏在身上带出来，偷偷塞给她吃，必定是觉得这药极好，才肯冒这大的险。

一念及此，她眉眼里反倒漾出笑意来，便不管不顾地嚼了两嚼，囫囵着把那丸子咽了下去。

黛玉砸了咂嘴，觉得那药味里带着一丝丝凉意，并不难吃，倒有几分清爽。

她又凑近林玦，压着嗓子问：“全儿可是说认真的？日后只听姐姐的话么？”

林玦点头如捣蒜，一张小脸上满是诚恳：“甚是甚是！全儿说话算话！只求姐姐莫要把这药丸之事同爹娘讲。

不然爹娘若知道全儿胡乱开药给姐姐吃，免不得一番教训。”

黛玉一听这话，心里头越发欢喜了。这岂不是她跟弟弟之间独有的秘密？觉得自己像是担了一桩极要紧的责任。

便郑重其事地点头应道：“全儿放心，姐姐绝不跟旁人说。这是咱们两个的小秘密。”

说来也怪。黛玉自小肺脾不足，素日里吃了那人参养荣丸，精神虽振作了些，咳嗽却总也止不住。

可吃了林玦那一粒药丸之后，整个下午竟一声没咳。

到了晚间临睡前，嗓子眼又有些发痒，像是要咳，林玦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粒来悄悄塞给她。

黛玉含着药，含了一会儿才慢慢嚼了咽下去，那一夜便睡得安安稳稳，一声咳嗽也无。

这一来，黛玉心里头对这个弟弟更是疼爱了三分。

她原本就是个多情的性子，人家对她好一分，她便恨不得掏心窝子还十分回去。

如今全儿冒着被爹娘教训的干系偷偷给她吃药，吃了又真真切切地管用，这在她心里头比什么金银珠宝都贵重。

她每回吞药丸的时候，心里便暗暗想：天底下再没有比全儿更疼姐姐的弟弟了。

可她与全儿有言在先，便忍着不肯告诉爹娘，只每日暗暗盼着全儿再塞药丸给她吃。

如此到了二月十二，便是黛玉的生辰了，这一日天刚蒙蒙亮，黛玉便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了。

她睁开眼，便见林玦已经下了床，正站在窗边，笑得眉眼弯弯的：“姐姐醒了！今日是姐姐的生辰，全儿给姐姐拜寿了！”

说着便当真后退一步，端端正正地朝黛玉作了个揖。

黛玉被他逗得笑起来，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披了小袄下地，也回了他一礼，笑道：“多谢全儿。你起得好早。”

姐弟两个正说着话，贾敏已经带着丫鬟们进来了，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锦盒，满脸含笑。

锦盒里头是一只藕荷色的香囊，上用银线绣着几朵半开的兰草，针脚细密匀净，看得出下了许多功夫。

贾敏轻声道：“玉儿，娘亲赶了几日，总算在你生辰这日做成了。

你戴上试试，里头放了些安神止咳的干药，虽算不得什么贵重东西，却是娘亲的一点心意。”

黛玉接过香囊，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心里欢喜得不知怎么才好。她一把搂住贾敏的脖子，笑道：

“多谢娘亲！玉儿喜欢得紧！”说着便将那香囊系在腰间，又低头瞧了又瞧，爱不释手。

她低头端详那香囊，忽然发现那兰草的叶片之间，隐隐夹着一片细长的柳叶。

她只当是贾敏绣的叶子花样，摸了摸便没放在心上，喜滋滋地挂在腰上再也不肯摘下来了。

到了正厅，林如海已在堂中坐着，手里也捧着一只锦盒，见黛玉进来，便笑着招呼她到跟前来。

他将锦盒打开，里头是一方小小的端砚，通体紫红，温润如玉，砚面上还带着天然的云纹，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林如海抚着砚台道：“玉儿翻年便五岁了，该正经找个先生来教导了。

爹爹送了你这方砚，你且收着，等寻着了好的西席，便用它来写字。”

黛玉郑重地接过那方砚台，学着大人行了一礼：

“多谢爹爹。女儿一定好好念书，不负爹爹的期望。”林如海抚着她的发顶，含笑点头。

一家三口正说着话，珠帘一响，一个小小的身影钻了进来。身后丫鬟手里端着只青花碗，碗里头热气腾腾的。

林玦笑道：“姐姐，全儿不会别的。今儿在厨房里求了福伯教我切面，这是我自己切的。姐姐吃了长命百岁。”

他说得平平淡淡的，可那一碗粗细不匀的面条却叫黛玉的眼眶一下子湿了。

她想起全儿那么小的个子，站在灶台前踮着脚拿刀切面的模样，心里头又酸又甜。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箸面，头一筷子却往林玦嘴边送去：“全儿也吃，姐弟同寿。”

林玦连忙摆手：“这是给姐姐做的长寿面，我怎能吃？”

贾敏在一旁看着，笑道：“全儿，姐姐让你吃，你便吃一口罢，讨个吉利也是好的。”

林如海也抚着胡须笑道：“是啊，姐弟同食一碗面，往后长长久久的。”

林玦这才不推辞了，凑过去就着黛玉的筷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面条，含在嘴里嚼了嚼，囫囵咽了下去。

黛玉见他吃了，才安心地低下头，自己也挑起一箸送进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