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花朝节郊游逢孝子,幼哥儿哭诉动慈心(1/2)
话说那日寿宴过后,一桌子的菜肴撤了下去,贾敏见窗外日色正好,春风拂面,便笑着对林如海道:
“老爷,今儿个是花朝节,城外的桃花想必开得正盛。难得一家人都在,不如出城赏春去,也算给玉儿添添喜气。”
黛玉一听这话,眼睛登时亮了,拉着贾敏的袖子直摇:
“娘亲说得是!女儿方才在园子里看那桃树,花苞都鼓鼓的了,想必城外头开得更好!”
林如海见妻女兴致这般高,又看林玦也在一旁仰着小脸眼巴巴地望他,哪里还忍心说不去?便笑着应了:
“好好好,既是花朝节,咱们也凑个热闹。只是城外人多,要多带几个丫鬟小厮跟着,莫要走散了。”
贾敏便命丫鬟们去收拾出门的东西。她亲自替黛玉换了一件桃红色的小袄,又给林玦系了一条青色的披风。
林如海一件月白直裰,腰间系着青丝绦,头上戴了顶方巾,瞧着倒像是哪家的清客先生。
贾敏自己也换了件藕荷色褙子,头上簪了支素银钗,一家四口简简单单地出了门。
两顶青呢小轿早早在二门外候着了。
林如海抱着林玦上了前头一顶,贾敏牵着黛玉上了后头一顶,轿夫们吆喝一声,稳稳当当地抬了起来。
黛玉在轿子里掀了一角帘子往外看,瞧见什么都觉得新鲜:
“娘亲你看,那边有人在放风筝!飞得好高!”
“娘亲,那个泥人儿捏得真像,是个孙大圣呢!”
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贾敏含笑听着,时不时应一句“嗯”“是好看”,倒也不嫌她聒噪。
出了城门,路两边三三两两地走着踏青的人。
有穿戴齐整的大家子,仆从环绕着,丫鬟手里捧着食盒。
也有布衣青衫的寒素人家,携妻带子,说说笑笑地走。
更有几个狂士模样的文人,手里提着酒壶,边走边吟,一会儿高声一会儿低语,倒也不管旁人听不听得懂。
小儿们追着纸鸢跑,老妪拄着拐杖慢慢跟在后面,商贩们沿路摆着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贾敏在轿子里听见外头这般热闹,心里也欢喜起来,叫轿夫停了轿,一家四口下来步行。
这般和和乐乐的光景,却偏偏有人出来搅局。
走到一处岔道口,远远便见路旁跪着一个汉子。
那人跪得笔直,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短褐,瘦得皮包骨头,青筋都凸了起来,像一根根细藤缠在枯枝上。
他面前铺着一张褐色的树皮,上头用炭条歪歪扭扭地写着:“卖身养亲,愿效犬马,不计工钱,但求糊口。”
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有的瞥一眼便走了,有的停下来看两眼,摇摇头叹口气也走了。
贾敏远远地瞧见了,先是皱了皱眉,随即别过头去,低声对林如海道:
“老爷,咱们换条道走罢,今儿是玉儿的好日子,见着这个不吉利。”说着便要拉黛玉转身。
谁知她这句话还没说完,袖子便被人拽住了。低头一看,是林玦。
那孩子仰着脸,一双眼睛直勾勾地往前头看,口中嚷嚷着:“再看看再看看。娘亲,咱们再走近些瞧瞧。”
贾敏又好气又好笑,拿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低声嗔道:
“你这孩子,什么热闹都爱凑。那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个卖身的可怜人罢了。”
她嘴上虽这样说,脚下却到底没有挪步,由着林玦拉了她往那汉子的方向走了几步。
林如海在后头跟着,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几个穿皂衣的衙役身上,心里头就起了疑。
他做了这些年官,虽不在地方上理事,可人情世故是通透的。
若是个寻常乞丐,衙役们早撵走了,哪里容得他在大道边跪着拦路?
他沉吟了片刻,招手唤来身后跟着的小厮,低声道:
“你去问问那几个衙役,那汉子跪了几日了,怎么不盘查驱赶?莫不是有什么来历?”
那小厮一溜烟跑过去,跟两个衙役说了几句话,又颠颠地跑回来回话:“老爷,那衙役说了,这汉子原是王将军麾下副将的亲卫。
就是前些日子吃空饷获罪的那王将军,事发之后,他们这些底下的人虽保住了命,可差事没了,一家子老小都断了炊。
实在走投无路,才来此自卖。那两个衙役说,感念他是个孝子,便行了个方便,容他跪上几日。”
林玦虽低着头,耳朵却支楞着,一字不漏地听进了心里。
又偷偷拿眼去瞟那两个衙役,见他们每隔一会儿便要往那汉子那边瞟一眼,林玦心里便有了数。
这汉子虽瘦得脱了形,可病虎尚有余威,真要动起手来,三五个衙役未必近得了身。
那些衙役不过是混日子的,何苦招惹这种硬茬子?巴不得他安安生生跪着,莫要惊扰了郊游的贵人们便万事大吉。
林玦心里头盘算开了。这样的人,有本事,走投无路,又有家累,正是最好拿捏的时候。
又想起前几日他午歇醒来,听见贾敏在后窗下和奶娘说私房话,好像是当年在京城贾府的事。
说到林如海高中探花之后,贾敏便嫁给了他,当时贾府上下倒还和睦。
只是那位二舅母王氏,仗着王家有些权势,又生了个哥儿,那哥儿偏又是个聪慧的,在府里越发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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