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小三元名动江南北,三圣旨恩泽林家亲(2/2)
只是早年有些波折,至今尚未起复。大人若方便,不知可否拨冗见他一见?
若阁老瞧着他尚可用,便提携一句,若瞧不上,那便罢了。”
次辅看了林如海一眼,微笑道:“你倒是个念旧的人。也罢,让他来见一见。”
贾雨村得了信,换了一身最体面的衣裳,又仔细梳了头整了须,恭恭敬敬来见次辅。
次辅坐在堂上,端茶打量了他一番,问了些学问上的事,贾雨村一一答了,虽算不得多么出彩,倒也没有错漏。
张次辅又问他这些年教书的心得,贾雨村想了想,便说了些实话,说自己从前急躁,如今倒沉稳了些。
教了几个学生,虽资质参差不齐,可各有各的好处,做先生的不能一概而论。
张次辅听了,心里头暗暗比较了一番。
他从前在京城时便隐约听人说起贾雨村,多是些“急功近利”“心性浮躁”之类的评价。
如今亲眼见过了,倒觉得这个人虽然谈不上如何出类拔萃,可比起他见过的许多牛鬼蛇神,倒也算得上端正优良了。
也少了几分审视的严厉,只淡淡地抚须道:“你的情形,老夫有所耳闻。你先安心在此教书,莫要松懈了自身的修养。
君子待时而动,该来的总会来的。”
贾雨村一听便明白了,次辅这是有意替他铺路了。
他心里头自然欣喜,可规规矩矩行礼告辞之后,走出门来被风一吹,那股子兴奋劲儿便慢慢落了下去。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怎么急了。做官自然是好的,可教书也算不得差。
鱼是好的,熊掌亦是好的,若能兼得自然最好,若不能,他也不至于像从前那样患得患失了。
他不急,北边那位荣国府的老太太却是不能不急。
荣国府那边,自打林玦中了秀才的消息传到京城,史太君便坐不住了。
老太君这些年没少写信来,先是催贾敏带着孩子回去住一阵子,说想外孙外孙女想得夜里都睡不着。
贾敏起初还以“全儿年纪小,路上劳顿”为由推脱,可如今林玦都九岁了,再拿年纪小来说事便不像话了。
老太太本就疼爱贾敏这个女儿,早年贾敏出嫁时她便哭了几日,后来隔得远了,一年也见不上一回,心里头总是惦记。
如今外孙又出了这般大的风头,她更是想得厉害,三五天便一封信来,信上全是“快快带玉儿全儿回来让我瞧瞧”的话。
偶尔还夹几句嗔怪,说贾敏“嫁得远了便忘了娘”。
哥嫂也在写信,什么:“再不来老太太便要病倒了”;“满府里都惦记着外甥儿女的模样”云云。
贾敏捧着信看了又看,心里头又酸又暖,可又着实为难。
她是个孝女,不忍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母亲的意思,可又担心林玦的功课。
毕竟林玦的学籍在南边,户籍也在南边,考试亦在南方,若是回了京城,来回奔波,将来考试出了差池可如何是好?
她思来想去,夜里跟林如海商量了好几回,翻来覆去地拿不定主意,嘴角都急得起了一层干皮。
林如海见她这般焦虑,便拍着她的手道:“你莫急,我上道折子替你去求求恩典便是。”
他果然写了一道折子进京,将贾敏的孝心与林玦的学业两桩事都写得明明白白,恳请圣上示下。
折子递上去不过十日的工夫,京城便来了三道圣旨。
头一道是给林如海的。说他这些年做巡盐御史勤勉尽责,又教子有方。
特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两淮盐政、兼管漕运,驻节扬州,统管江南数省盐务漕运。
林如海接了旨,倒也没有太过意外,他在盐政上这些年尽心尽力,这升迁原是水到渠成的事。
第二道是给林玦的。说他天赋奇才,九岁便中小三元,着实是朝廷的后起之秀。
念其年纪尚幼,特许入京就试,不必拘泥于原籍地。
第三道是给贾敏的,准她携带一双儿女入京探望母亲。又格外体贴地在旨意里加了一句:
“若荣国府中居住不便,京中林家旧宅亦有收拾,可随意择居。”
贾敏接了这道旨,眼眶当场便红了,跪在地上磕头谢恩,起身时拿帕子按着眼角,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这边正感动着,那边书房里贾雨村也接了一道旨——竟是擢升他为应天府知府的。
贾化捧着那道黄绫卷子,站在院子里,日光白晃晃地照下来,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做官是好的,教书也不差。只是不能两全了。
林如海走过来,朝他拱了拱手,笑道:“恭喜贾兄了。应天府是个好去处,将来你我两地相隔,书信往来,倒也不妨。”
贾雨村回过神来,连忙还礼,口中说着客气话,可一转头看见霍云还站在那里傻乎乎地望着他。
他便招了招手,道:“云儿,你过来。”
霍云走过来,贾雨村看了看这个跟了自己六年的学生。
这孩子如今已长高了许多,都比自己高了,身板也壮实了,可那双眼睛还是像从前一样清亮亮的,透着一股子实诚。
他伸手拍了拍霍云的肩膀,道:“先生要走了。日后读书的事,你便跟着小公子一起学。有不懂的,写信来问先生。”
霍云怔了怔,随即眼圈便红了。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闷声道:“学生知道了。先生路上保重。”
说着便退后两步,端端正正地跪下去,磕了一个响头。
贾雨村忙弯腰将霍云扶起来,口中嗔道:“好了好了,磕什么头,又不是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