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呆霸王断臂偿骄横,薛姨妈登门叙旧亲(2/2)
贾敏原本心里头还有几分芥蒂,可人家这般低声下气地上门请罪,又想到两家确实是几代的世交。
又沾着荣国府的亲,若再端着脸色反倒显得自己小气了。她便站起身,亲手扶了薛姨妈起来,温和地道:
“薛家嫂子快别这样,小孩子家的事,过去便过去了,哪里值当你这般大礼。快请坐,宝钗也坐。”
她又转头朝黛玉招招手:“玉儿,来见见薛家伯母和宝姐姐。”
黛玉上前两步,落落大方地福了一福,声音清清脆脆的:“侄女黛玉,给伯母请安。”
薛姨妈拉着黛玉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回头对贾敏笑道:
“这便是令爱了?这品貌,这气派!方才在院子里远远瞧见,我还以为是年画上走下来的玉女呢!敏妹妹,你好福气!”
她说着又指着身后的宝钗:“这是你宝姐姐,你们年纪相仿,日后要多亲近亲近。”
宝钗便站走上前来,含笑与黛玉互相厮见了。两个姑娘目光相接,都微微一怔。
黛玉觉得宝钗像那画上的观音,温润端方,通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妥帖。
宝钗却觉得黛玉像一株沾了晨露的兰草,清灵灵地立在那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灵秀。
正说着话,薛家的仆妇们鱼贯而入,抬着一个个红漆描金的礼盒,整整齐齐地码在花厅廊下,满满当当排了一溜。
薛姨妈从袖中取出一张礼单,双手递到贾敏面前,口中道:
“这些都是些薄礼,不成敬意,给夫人和姑娘压惊的。敏妹妹千万莫要推辞。”
贾敏接过礼单来一看,上面写着:
赤金镶和田玉如意一对;上用内造妆花缎四匹;极品官燕四匣;合浦南珠两对;另有端砚一方、湖笔四支、古墨两匣,外加人参鹿茸等物若干。
桩桩件件都是极体面的东西。
贾敏忙道:“薛家嫂子,这太贵重了!不过是孩子们闹了一场,何必如此破费?”
薛姨妈却执意要她收下,一面将礼单塞进她手里,一面叹道: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说到底,不过是个“礼”字。我们薛家虽然如今门庭冷落了,可一些底子还在。
给自家侄女压惊,不算什么。敏妹妹若不收,便是还恼着我们了。”
贾敏推辞不过,只得让王嬷嬷将东西收下,又吩咐人给薛姨妈和宝钗看茶。
丫鬟们捧了茶上来,是上好的碧螺春,茶汤清碧,香气袅袅。
薛姨妈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黛玉。
她忽然放下茶盏,轻轻“哎哟”了一声,一把拉过黛玉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托着。
不敢用力,只拿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包着纱布的手掌边缘露出的那一小片淤青,抬起头来看贾敏,眼眶立时便红了:
“敏妹妹!这就是那日被轿子磕着的?伤得重不重?可怜见的……这么白嫩嫩一只小手,竟伤成这般模样。”
她又低头看黛玉,声音里满是心疼:“玉儿,你跟伯母说,疼不疼?”
黛玉被她这般热络地拉着,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摇了摇头:“已经好多了,大夫说过几日便痊愈了,伯母不必担心。”
薛姨妈却不松手,回头对宝钗道:“宝丫头,把你那盒雪花膏拿来。”
宝钗应了一声,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瓷圆盒,递到母亲手里。
薛姨妈揭开盖子,里头是乳白色的膏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清清凉凉的。
“这是我们薛家药铺自己配的,用珍珠粉、白芷、茯苓调了蜂蜜熬的,去疤生肌最是灵验。”
薛姨妈用小指挑了一点,轻轻涂在黛玉手背的淤青上,“每日涂两回,保管不留一点痕迹。小姑娘家,身上留了疤可不好。”
她涂得极轻柔,一边涂一边嘴里念叨着:
“那日的事,是我们家那孽障混账。我回去狠狠打了他一顿——虽说也不该打。
可该打!让他长个记性!玉儿你放心,伯母回去再打他,给你出气。”
黛玉被她这番温言软语哄得有些不知所措,抬头看了贾敏一眼。
贾敏坐在一旁看着,薛姨妈这番做派倒确实是真心实意的体贴,心里头那最后一丝不快也便烟消云散了。
她笑了笑,开口道:“玉儿,你带着宝姐姐去园子里走走罢。咱们这老宅虽比不得荣国府,可后头那几株老桂还在开着。
满院子香得很。你带宝姐姐去看看,说说话。我跟你薛家伯母在这里说会子话。”
黛玉应了一声“是”,又朝薛姨妈行了礼,这才转头看向宝钗。
她伸出手去,轻轻拉了拉宝钗的袖口,脸上漾出一个笑来:
“宝姐姐,走罢,我带你去看看那棵老桂树。这会儿正是花期,可好看了。”
宝钗也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朝贾敏和薛姨妈各自福了一福,便跟着黛玉出了花厅。
正是:断臂偿得骄横债,携礼来叙旧日亲。
不知薛姨妈此番前来究竟为着何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