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听竹轩微躯习武艺,荣庆堂慈母巧周旋(1/2)
话说那夜林玦点过头后,惜春学武一事便算定了下来。
黛玉到底心细,次日一早便亲自寻了王嬷嬷来,将惜春每日午后到听竹轩随霍振学拳的事细细嘱咐了一遍。
王嬷嬷是个老成持重的,听了便点头道:“大小姐放心,老奴省得。四姑娘虽年纪小,可到底是宁国府那边正经的小姐。
日日往咱们院子里来,若没个妥当人看着,闲话便要从墙根底下钻进来了。
老奴每日午后都在廊下坐着,替姑娘们看着些,断不会叫人说出半个不字来。”
黛玉又想了想,道:“叫入画也跟着来罢,再带上两个小丫鬟,都在旁边看着。
一来人多眼杂,反倒显得坦荡;二来若有人问起来,只说是姐妹们一处学些舒展筋骨的养生拳法,听着也体面些。”
王嬷嬷连声应了,转身便去安排了。
次日午后,惜春果然准时来了,又从袖中摸出只青布囊,双手递到霍振面前,口中道:“这是学费,你收着。”
霍振低头看了那布囊一眼,又抬眼看了看惜春,没有伸手去接,只退后一步,拱了拱手,笑道:
“四姑娘,小的不敢收这个。小的在东家府上领着一份月钱,该做的事自当做好,哪有另收银子的道理?再说——”
他摸了摸后脑勺,倒有几分不好意思起来,“姑娘要学武艺,是耗费精气神的事。学武打磨筋骨,不吃肉便没力气。
姑娘若真想谢小的,不如将这银子留着,自己多买几斤好肉吃了,练起来才有力气。”
惜春本不是个会勉强人的性子,见霍振执意不肯收,便也不再坚持,只点了点头,将布囊收回袖中。
入画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那布囊里的银子虽不算多,可也是自家姑娘攒了许久的月钱。
若真给出了,往后日子便更要紧巴巴的了。
收拾妥当,霍振便正了正神色,先退到三尺开外,指了指脚下道:“学武先学站。
站桩是根基,根不稳,什么招式都是花架子。四姑娘且看我这个架势,先站一盏茶的工夫试试。”
惜春学着做了,可那双腿不过片刻便开始发酸,膝盖也微微打颤。
霍振看在眼里,并不出声,只又做了几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慢,好叫她看得真切。
见惜春实在不得要领,他便唤了一个小厮来,叫那小厮在惜春面前站好当活教材,口中道:“肩要沉,胯要收。四姑娘看仔细了,是这样。”
自始至终,他没有沾过惜春一片衣角,更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
入画和两个小丫鬟便站在一旁看着,既不敢出声,也不敢走神。
此后日日如此。每日午后,惜春便准时到听竹轩来,跟着霍振站桩、走步、练几个最基础的架势。
她到底是个极少动弹的闺阁小姐,头几日站桩站得两腿酸软,夜里躺在床上连翻身都疼得龇牙,可第二日午后她又准时来了。
入画看着自家姑娘这般拼命,心疼得不行,有一回趁霍振转身去取水的工夫,悄悄凑上前低声道:
“姑娘,今日要不歇一日罢?您昨儿晚上膝盖都肿了,奴婢替您用热帕子敷了半宿才好些。”
惜春头也不回,只淡淡道:“不歇。”
入画便不敢再多嘴了,只默默退到一旁,将擦汗的巾子叠好,捧在手心里等着。
听竹轩里人来人往,黛玉院里的丫鬟婆子们起初还偶尔好奇地张望几眼,后来看惯了,便也不当回事了。
霍振教得极有分寸,从不单独与惜春说话,每次入画和两个小丫鬟都在一旁候着。
林家的仆妇也有意无意地在院中走动,处处都是敞亮坦荡的,倒让那些有心说闲话的人找不着下嘴的地方。
可饶是如此,消息还是传到了贾母耳中。
那日午后,贾母正歪在荣庆堂的暖炕上,鸳鸯跪在一旁替她轻轻地捶着腿。
忽然听见窗外两个小丫鬟低声说笑,隐约听见“四姑娘”“霍护卫”“打拳”几个字眼,便睁了眼,问鸳鸯道:“外头在说什么?”
鸳鸯忙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面上带着几分踌躇,低声道:
“回老太太,是东边院子里两个洒扫的小丫头在说闲话,说四姑娘这几日天天往听竹轩去,跟林家的霍护卫学什么……武艺。”
她说着,抬眼看了看贾母脸色,继续道:“已经有好几日了,入画那丫头也跟着。”
贾母眉头一皱,手中那对平安扣便顿住了,对鸳鸯道:“去,把四丫头给我叫来,就说我有话问她。”
贾敏原本坐在炕边的绣墩上,正替贾母挑拣一盘桂圆干,见母亲脸色沉下来,便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
笑着站起身,拉了拉鸳鸯的袖子,示意她先别动,随即又轻轻按了按贾母的肩头,柔声道:
“娘且消消气,先别急着叫四姑娘来。她小孩子家家的,经不住您这样正经一问,怕是要吓着的。”
贾母哼了一声,却到底没有再去叫鸳鸯,只又絮絮叨叨地道:“你说她,她到底是宁国府那边正正经经的姑娘。
父兄虽是个不靠谱的,可族中到底还有我们这些长辈替她看着。
我当初把她接过来,不就是因为她那家里头糟心事太多,怕她在那样的地方长歪了么?”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高了几分,胸口微微起伏着。
“好容易在我这儿养了这几年,慢慢养出个样子来,将来寻一门妥当的亲事,后半辈子也有个依靠。
如今她倒出息了,舞刀弄棒起来,传出去叫外面的人怎么说?说我们荣国府的姑娘一个个都变成母大虫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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