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灯前训仆林玦含怒,月下叩门黛玉解围(1/2)
晚间的听竹轩静得只剩烛花偶尔爆开的声音。
林玦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幅半成的字,他在摹岳武穆的《满江红》。
冯渊站在案侧,手里握着墨锭,不紧不慢地在砚台上画着圈。
他磨一会儿便停下来看一眼林玦的笔势,见墨不够了便再添几滴水。
不多时霍云进来了,手里端着一只青花瓷碗,碗口冒着袅袅的热气,凑近了才闻得见一股淡淡的枣香。
“少爷,这是大小姐让人送来的,说天冷夜长,请少爷早些喝了。”
林玦停下手,瞥了一眼那只碗,里头沉着三颗饱满的红枣。他点了点头道:“放那儿罢,我马上喝了。”
“是。”霍云恭恭敬敬地将碗搁在桌角,正要转身退出去。
林玦却忽然开了口:“慢着。我有事想问你。”
霍云便站住了,微微弯腰,垂手道:“少爷请讲。”
林玦没有抬头。他的目光仍落在笔下的字上:“可读过岳武穆的《满江红》?”
霍云如实答道:“回少爷,小的读过。在扬州时贾先生便带着小的读过岳武穆的词,讲过岳武穆的忠义。”
“哦?”林玦又沾了沾墨,饶有兴趣地拖长了尾音,“你还学过“忠义”两个字?”
“回少爷,小的——!”霍云说到这里,后背忽然一紧。
他跟着林玦这些年,早已摸透了少爷说话的路数。越是这样轻飘飘的语气,底下藏的东西越沉。
霍云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脑袋重重在地上一磕:“少爷息怒,小的有罪。”
林玦俯下身,轻轻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他直起身来,语气仍是那般平淡:“今天那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风声的?”
霍云跪在地上,沉默了几息,才低声道:“三日前的午时,已听到宝二爷的大丫鬟晴雯在与人说这事了。
小的当时正经过穿堂,听见她跟另一个丫头在廊下说话,说外头都在传少爷课徒有方、兰哥儿敏而好学。
还说这话已经传到外头去了。小的便上了心,多站了一会儿。”
“啪”的一声,林玦搁下了笔。那支狼毫落在笔山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他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霍云:“三日前的事,那你为何今日午时才说?
中间两日在做什么?三日,三十六个时辰,你就没找到半个空档来跟我说一声?”
霍云低着头,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那两日他心里头一直反复纠结。
起初是大小姐让瞒一天,说怕少爷知道了分心,他答应了。可第二天便后悔了。
想找机会跟林玦说,又怕林玦怪他知情不报,越拖越怕,越怕越拖,不知不觉竟到了今日才开口。
可这话他没法解释出口,说出来,便是把大小姐也绕进去了。
林玦见他沉默,也不追问,只是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旁边研墨的冯渊身上。
冯渊原本正缩着脖子研墨,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墨锭里去,忽然觉得一道冷飕飕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抬眼一看,正对上林玦的视线,浑身一激灵,手里的墨锭差点脱了手。
“还有你,冯渊。”
冯渊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顺便还磕了一个响头,脑袋磕在地上的声音比霍云方才那一下还响亮几分。
他伏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少爷……小、小的在……
林玦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平平的:“你平日与那香菱走得那般近。
府里的园子你们也没少逛过,廊下井边的闲话你们也没少听过。这些事情,你一点都不知情?”
冯渊吓得冷汗直冒,后背的衣裳瞬间湿了一小片:“那个……我……这个……那……那个……”
他抬头飞快地看了霍云一眼,又埋下头去,声音越来越低:
“是云哥儿不让我说的……他说少爷知道了怕是要心烦……不如等风声过去些了再说……”
他说完便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砖缝里。那股子窝囊劲儿,倒让林玦懒得再看他第二眼。
林玦将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霍云身上,声音比方才还冷了几分:
“说吧,你是谁的人?听谁的话?替谁办事?后头指使你的是谁?”
霍云不语,只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闷声道:小的知罪,求少爷责罚。别的,小的……不能说。
林玦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霍云那颗低垂的脑袋,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答案。
霍云背后的人很难猜吗?他一家人都端着林家的碗,能使唤得动他的,除了林家主人还能有谁?
可贾敏这些日子奉旨进宫去陪贾女史了,少说十来天不在府里,剩下能让他犹豫纠结三日的,只有一个人。
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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