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灯前训仆林玦含怒,月下叩门黛玉解围(2/2)
林玦不愿意对黛玉发火,那火便只能顺着该去的地方去。
林玦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下来的红枣水,一口气喝完了。他搁下碗,看了霍云一眼,冷冷道:
“既然你求罚,那便在这跪一个晚上,好好想想你到底是谁的人。想清楚了,明日再来回我。
这里头外头的名堂,你要分清楚了,才算没白跪这一个晚上。”
“是,小的领罚。”霍云又叩了一首,便当真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不再说话了。
林玦又瞥了一眼冯渊,冷冷道:“你本职并非打听消息,念你初犯,饶你一次。回去罢。
下回再叫我从旁人口中知道你知而不报,两罪并罚。”
冯渊愕然抬头,一脸的不敢相信。
他方才吓得魂都快飞了,想着今晚少不得也要跪到天亮,没想到林玦就这么轻轻揭过去了。
他连忙欢喜地又磕了几个头,嘴里稀里糊涂地喊着“谢少爷开恩”,爬起来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林玦看着冯渊那跌跌撞撞跑出去的背影,又转头看那个跪得笔直的人,心里头那股火不但没消,反倒又添了一层。
他原是想敲打冯渊、揭过霍云的,打一个拉一个,正是前世在朝堂上用得惯了的制衡之术。
偏偏霍云这个实心眼的,一句辩解都不肯说,连把话头往旁人身上引都不会,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把罪全扛了。
这种耿直在林玦眼里简直蠢得没边,可偏偏又蠢得让他没办法真的动气,跟一个蠢货动气,反倒拉低了道爷档次。
林玦烦躁地将先前摹的那张《满江红》从案上揉起来,一把扔在霍云脸上。“出去跪着。还在此地碍眼作甚?”
“是。”霍云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他先伸手将地上的纸团捡起来,展开来抚平了,叠好收进自己怀里。
那是少爷练的字,扔了可惜——然后才站起来,退到门外廊下,在平时站着的那块青砖上端正地跪了下来。
黛玉那边却是一直没睡。
她先前让人送红枣水过去,就是存了劝林玦早睡的意思,自然吩咐了人留意听竹轩的动静。
紫鹃在门外远远看了两回,头一回看见霍云端了水进去,第二回便看见霍云跪在了廊下。
她连忙回到黛玉屋里,将情形细细说了。
黛玉正靠在床头翻一册词集,听了紫鹃的话,手里的书便合上了。“少爷罚的?”
紫鹃点了点头:“听说是跪一整晚。霍云也没争辩,老老实实就跪下了。”
黛玉垂着眼想了一会儿,起身道:“替我更衣。”
紫鹃愣了一下:“姑娘,都这么晚了……”
“去。”黛玉不容分说道:“拿那件厚些的斗篷来。”
紫鹃只得依言替她换了衣裳,又系了一条厚实的斗篷,领口的绒毛围得严严实实的。
到了林玦房门口,果然看见霍云直挺挺地跪在廊下,风灯在他头顶照着,影子拉得长长的。
霍云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见是黛玉,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又重新低下头去。
黛玉没有看他,径直走到林玦的房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两下:“全儿,你睡了么?姐姐有事想找你。”
里面安静了片刻,传来林玦的声音,听着倒是平稳的:“全儿睡了,姐姐有什么事便明儿个再说罢。”
可那语气虽是这么说,门缝底下的灯光却明晃晃的,哪有半点要睡的意思。
黛玉站在门外看了一眼那透出来的光,嘴角微微弯了弯,笑道:“那姐姐就在这候着。
等全儿睡醒了再与全儿说话可好?横竖外头月色不错,姐姐就在廊下站一站,也不碍事。”
屋里又安静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拉开了,林玦站在门口,衣冠齐整,哪有半点像刚被人从睡梦里叫起来的样子。
他看着黛玉,笑道:“这深夜里,姐姐是哪来的雅兴,非要在廊下赏月?
可莫是要为霍云说情。他做错了事,全儿定是要罚他的。”
黛玉闻言,心里便放松了,林玦若真铁了心要重罚霍云,压根不会主动提这一茬。
他既然自己先说了“要罚他”,那便意味着这个罚他是可以商量着来的。
“姐姐不管霍云的事。”黛玉笑道,“他是全儿屋里的人,怎么处置全儿说了算,姐姐可管不着。
只是姐姐看今儿晚上月色不差,想邀全儿一起去走走。方才一个人沿着回廊走过来,倒觉得有些冷清。”
林玦想了想,偏头看了一眼廊下的霍云,又看了看天上那弯月亮,最终点了点头:
“既然姐姐有如此雅兴,全儿便奉陪了。”
他说着走出门来,经过霍云身边时头也没偏,只冷冷道:“还跪着作甚?去打灯笼,回来了再接着跪。”
霍云应了一声“是”,干脆利落地站起来,又回屋取了一盏琉璃灯笼出来,点上火,提着走到前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