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云板四声惊碎夜寂,素衣两处黛玉心寒(1/2)
话说那夜黛玉邀林玦赏月,出了听竹轩往园子里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月光虽好,可到底是冬末的夜,风里还带着凉意,林玦走了一段便站住了脚,侧过头来看她:
“姐姐,夜里的寒气重了,全儿送姐姐回去罢。”
黛玉便也站住了,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坚持:“好。那便回去罢。”
两个人便又沿着来路走了回去,一路无话,只有灯笼的光在前头晃晃悠悠地铺着,将两个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到了黛玉院子门口,林玦便停步了,看着她进了门,才带着霍云转身往回走。
霍云还跪在廊下原来那地方,林玦偏头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别跪了。大晚上的跪在这儿,也不嫌晦气。”
霍云的身子微微一松,却仍没有起身。
林玦又道:“自个儿回去,将那篇《满江红》抄一百遍来我检查。记不住忠义,总写得住字。
一百遍写下来,笔底下就长记性了。”
霍云这才应了一声“是”,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自此之后,听竹轩的日子便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只是黛玉隔三差五地主动与林玦说起府里府外的动静。紫鹃从外头听来的消息、她自己在园子里遇见的闲事。
比如有一回她说,宝玉得了个叫秦钟的学伴,是秦可卿的弟弟,模样生得极好,说话也有分寸。
宝玉如今连着上义学都肯去得积极了些,每日吃过早饭便催着茗烟收拾书袋,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又过了一些日子,她来说,宝玉似乎与人打架了,听说是在义学里闹的,也不知为了什么。
林玦听了这些事,基本不发表什么看法。有时“嗯”一声,有时只点了点头。
黛玉也不在意他说什么,她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让他对宝玉那些事发表议论,她只是想让他知道:
姐姐应过你的事,姐姐做到了。府里府外的大事小事,姐姐没有瞒你一样。
春夏秋冬流转了一轮,听竹轩窗外的竹叶青了又黄、黄了又落,落了又长出新的来。
林玦的个子拔高了一截,眉眼间那份早熟的沉静也更深了一层。他快十二岁了,今年秋天便要下场参加乡试。
周祭酒因此对他的要求严了许多。每晚书房里的灯都要亮到子时以后,墨迹干了又写,写了又等干。
黛玉的灯也跟着亮。
她倒不紧张——她对林玦有十足的把握,他若是考不上,那天下的秀才便没有人能考得上了。
可她也不熄灯。黛玉总要等到林玦房间的灯灭了,才放下手里的活计去睡。
贾敏却比她紧张得多。林玦毕竟是她的儿子,乡试这样的大事,她怎么能不操心?
她每日都要吩咐厨房炖一盅滋补的汤送过去,不是参汤便是枣汤,换着花样地来。
又怕林玦坐久了伤眼睛,特意托人从南边带了上好的羊脂烛来,说这烛火不伤眼,比寻常的蜡烛亮些。
她自己虽不过去打扰,可每晚必要让王嬷嬷去听竹轩外头站一站,看看灯还亮着没有,回来禀报了,她才肯安歇。
那晚便是这样一个寻常的夜。黛玉已经歪在榻上看了半个时辰的书,忽然就听见了四声云板响。
黛玉手里的书便合上了,她抬起头来,望向门外,眉心微微拧着。夜里的风透过窗缝钻进来,将烛火吹得晃了一下。
不多时,便有一个小丫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站在帘外,声音压得低低的:“姑娘,宁国府那边来报,蓉大奶奶没了。”
黛玉沉默了一瞬,将手里的书搁在榻边的小几上,轻轻叹了一声。
蓉大奶奶秦可卿,她见过的次数不多,统共也不过两三回,都是府里宴席上远远地看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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