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冬阳暖秦钟初入园，腊梅斜黛玉独赏景（2/2）

宝玉却不肯走。他往廊柱上一靠，抱着手臂，笑吟吟地看着黛玉：“林妹妹方才站在这儿想什么呢？

我远远瞧见你发呆，连那枝花都捏了半天了，花又没招你惹你。”

黛玉被他这么一问，手指微微一松。

她方才确实走神了，眼前看着花，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全儿进宫几日了，音信全无，外头只说圣上留他在宫中受教，可到底住得惯不惯、吃得惯不惯，谁也不知道。

他喝茶要喝温的，晨起要先静坐一盏茶的工夫才肯开口说话——这些毛病，宫里的人可摸得清？

如今被宝玉一句话拉了回来，便将那点心事收进眼底深处，只弯了弯嘴角：

“没想什么，看花开得好罢了，便多站了一会儿。”

宝玉凑过来一点，压低了些声气，像是要说什么体己话：“妹妹若喜欢这花，我叫人折几枝送到你屋里去？

插在瓶里也好看。再配两支红梅，放在那汝窑的瓶子里，颜色最是相宜，摆在窗下，日日看着也欢喜。

你写字看书时一抬头便看见了，岂不好？”他说得认真，仿佛这真是天大的要紧事。

黛玉看了他一眼，唇边浮起一抹哂笑：“宝二哥好意心领了。花在枝上开得好好的，何必折它？

折下来插在瓶里，不过三两日的鲜活，过后便蔫了，倒不如让它自在开着，路过的人都能看上一眼。”

她说完往另一边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那丛腊梅垂下来的最矮的一枝上，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随口问道：

“这几日府里可有什么事？我闷了几日，倒有些糊涂了。”

黛玉的心思不在荣国府如何，而是若府里有什么动静，外头衙门里便有事；衙门里若有事，宫里便许有消息传出来。

她不能直接问林玦，便先从府里问起，府里若听到什么风声，总有人会传到她耳朵里来。

她也知道宝玉多半说不出什么正经话来，可万一呢？万一他听见了什么，哪怕是句闲话，也能让她心里有个底。

宝玉果然没多想，只歪着头想了想，摇头笑道：

“府里能有什么事？老太太天天琢磨着过年吃什么。单是那年夜饭的菜单子就改了三遍。

太太忙着备年礼，单子上的名字写了满满两页纸，我瞧了一眼便眼花了。

凤姐姐算账算得满院子都听得见她在嚷，说今年的炭火银子比往年多了两成，不知是哪个管事的做的手脚。”

他说着自己倒先笑了起来，又想了想，“旁的——哦，前儿听说外头又封了个官，姓什么来着，我不耐烦听那些。”

他说的都是些不打紧的闲话，有一搭没一搭的。

黛玉听了，目光微微垂了一下，那点淡淡的影子又浮上眉梢。

宫里的事，到底没有从宝玉嘴里问出什么来。她也不失望，原本就没指望他。

便弯了弯嘴角：“那便好。宝二哥该忙什么忙什么去罢，我站够了，要回去了。

外头虽出了日头，到底不比屋里暖和。”

她说完拢了拢比甲的领口，朝二人略一颔首，转身便往游廊那头走。

走了两步，紫鹃正好从拐角那边迎上来，手里捧着个铜手炉，炉子外头罩着青绸套子，热气从缝隙里丝丝地往外冒。

紫鹃见黛玉面色淡淡的，又见她指尖冻得发红，赶紧把手炉塞到她手里，口中嗔道：

“姑娘怎么又站风口里？才刚说了两句风大，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叫我好找。”

一边说着一边替黛玉将手炉拢好，又顺手将她散落的鬓发拢到耳后。

黛玉接过手炉，指尖触到那暖意，轻轻舒了口气，低声道：“知道了，回去罢。”

她任由紫鹃挽着她的手臂，顺着游廊慢慢走远了。

宝玉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了，才收回目光，摸了摸下巴，笑着对秦钟道：

“你瞧我这林妹妹，那通身的气派，长得真真是神仙似的，是不是？

论模样论品性，满京城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可惜她不爱理人，平日见了我也没几句话，可越是这样，倒越叫人惦记。”

秦钟站在他旁边，什么话都没说，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他把手放下，清了清嗓子，对宝玉道：“宝二爷，那边还有亭子没看呢。

方才来时远远望见一座水榭，像是在池子边上，那地方倒别致。”

宝玉便笑：“走走走，我带你看亭子去。那水榭入冬后便没什么人去了，可四面开阔，站上去能望见半个园子。

等夏天池子里种了荷花，那才叫好看呢。”

他大步走在前面，脚步轻快，走了两步又回头催秦钟：

“钟哥儿走快些，趁今儿日头好，多看几处，明儿若再下雪，便又出不来了。”

秦钟应了一声，抬脚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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