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贤德妃初封承暗诏,智能儿巷口遇秦钟(1/2)
却说那日皇帝接了太上皇口谕,面上不动声色地应了,心里头那一口气却堵了整日。
他登基已十年有余,朝政大事依旧被太上皇紧紧攥在手心里。
内阁的票拟要先过福宁宫,司礼监的批红也要看太上皇的脸色。
他坐在乾清宫里批折子,批的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篇。而太上皇在福宁宫里动动嘴皮子,这天底下的大事便定了七八成。
说是父子,倒更像是戏台子上那傀儡与牵线人的关系,线一扯,他便要动一动,由不得自己。
他原是打算借贾元春封妃之事试探一番的。
前几日他亲自拟了一道旨意送去内阁,上面写的是“德妃”二字,一来这封号比“贤妃”更体面些,排位上压人一头。
二来也好压一压太上皇的气焰——朕的后宫,朕自个儿还不能做主了?
旨意送出去的头两日,他心里头甚至还存着几分希冀:
想着兴许这回内阁能硬气一回,兴许太上皇会看在他这十年还算顺从的份上让一步。
可内阁那头兜兜转转,折子压在案上好几日没有往司礼监递。
他催了两回,那边回话说“内阁几位大人正在商议封号的仪制”,可到底商议什么,谁也不肯明说。
第四日一早,福宁宫那边便送来了一道正式的旨意,黄绫卷轴,朱砂印玺,一样不少。
那旨意写得花团锦簇,先铺陈了一番皇帝勤政之劳,又说后宫之事关乎国本,不可不上心。
再列了一长串古来贤妃的典故,从周朝的三母到汉代的班婕妤。
引经据典地佐证了一番,最后才落到正题上——贾氏温婉,深得圣心,着封为“贤德妃”。
皇帝坐在案后,把那卷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贤德”二字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靠在椅背上,良久不曾再动,只问道:“元辅,你说朕这个皇帝,当得如何?”
林玦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问得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折子,略忖了忖才道:
“陛下登基以来,减赋税、宽刑狱、整吏治、重科举,臣虽年幼,在外头也听百姓说过陛下仁德。
陛下这皇帝当得好不好,不在臣说,也不在朝臣说,在天下人怎么说。”
皇帝听了,倒笑了一下。不再追问了,只笑:“罢了,不说这些了。去传内务府的人来,把贤德妃封号的仪制定了。”
林玦应了一声,起身走到殿门口,低声吩咐了守门的小太监,便又回到原位坐下。
这一次,前后不过一两天工夫,便妥妥帖帖地下了明诏,抄送六部备案。
又按着惯例,贾府诸人进宫谢恩,这些事自有礼部安排,皇帝不必亲见,由皇后代劳了便是。
旨意下到贾府那日,满府上下喜气洋洋的,门前的石狮子都像是被红绸子映得亮了几分。
贾赦、贾政各自换了新袍子,贾母坐在荣庆堂里搂着鸳鸯笑道:“到底是我们家的姑娘,争气。”
这些话且不多说。
却说那秦钟,这些日子过得颇有些难熬。
自那日在荣国府园子里见了林黛玉一面,他心里头便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似的,时常没来由地想起那一丛蜡梅来。
他读书时眼前浮起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吃饭时想起她领口一圈细绒白毛;夜里躺下时又想起她转身拐过粉墙时那株兰草似的背影。
越想越远,越想越乱,直想得连书也读不进去,饭也咽不下几口,那《孟子》翻开来摊在桌上,半个时辰了还是同一页。
他本就有个风寒的底子,入冬后一直没好利索,如今心里头又搁了事,那病便愈发重了几分。
秦业使人端了热汤来,他勉强喝两口便搁下了,那碗汤放在床头,放凉了也没动第二口。
秦业见他这副模样,虽嘴上不说,心里头到底是疼的。只是他素来待子严厉,疼也疼在暗处,面上照旧板着。
只在夜里经过秦钟房门外时,总要看看,见他呼吸还算平稳,才又悄声走开。
这一日秦钟实在躺不住了,挣扎着爬起来。
只觉得浑身骨节都发酸,手脚都是软的,可心里头那股憋闷更比身上的酸痛难熬。
他穿了衣裳,走到秦业书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敢叩门。
秦业正在里头练字,头也不抬地说了声“进来”。
秦钟推门进去,垂手站在书案前,叫了声“父亲”。
秦业搁了笔,抬眼看他:“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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