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林黛玉生辰惊花海，林解元夜归挂满灯（1/2）

自那日贾宝玉在听竹轩挨了打，黛玉在荣国府的定位便稍显微妙了些。

长乐公主与黛玉交好，是明摆着的事，那天听竹轩门外那几个穿着宫装的女子便是铁证。

偏巧宝玉挨打的地方又在听竹轩，虽说是他自己闯进去的，可满府上下都传遍了。

说林姑娘的客人把宝二爷打了，打得脸都肿了半边，养了十来天才敢出门见人。

尽管长乐宣罚的时候，黛玉早已托故离场，一去便是大半个时辰，直到外头都散了才回来。

可满府上下都不是瞎子，谁都看得出来，黛玉那是故意避走的。

可下人们哪里管这些？他们只看见结果：宝二爷在听竹轩挨了打，林姑娘的客人动的手。

至于那客人是什么身份、为何动手，他们不敢问也不愿问，只管在廊下灶间里嚼舌头。

贾母嘴上什么也没说，可荣国府的下人最擅长看人下菜碟，背地里便渐渐有了些闲话。

起初还只是几个婆子在灶间里压着嗓子说：“听说林姑娘那位客人来头不小，连老太太都不敢拦。”

“可不是么，宝二爷那张脸肿了十来天，老太太愣是一句重话都没说。”

后来话头便渐渐变了味儿：“到底是外姓人，在咱们府里住着还摆这么大的谱。”

“可不是么，说是亲戚，可老太太心里头未必真把她当自家人。”

“这般闹腾下去，冷落也是早晚的事。”

更有那不省事的，竟说什么“迟早赶出去”之类的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像是亲眼见过老太太点头似的。

这些闲话起初只在几个婆子之间传，可下人们传话最快，不过三五日工夫，便从灶间传到茶房，从茶房传到门房。

最后连王夫人院子里洒扫的小丫鬟都听了一耳朵。

贾敏原是不知道这些的，可那日她去黛玉屋里送东西，正遇上两个小丫鬟在廊下说话。

一个说“听说了么，林姑娘把二爷害成那样，老太太心里未必不恼”。

另一个便接嘴“可不是，到底不是咱府里的人，住着也招人嫌”。

两人说得正起劲，一抬头看见贾敏站在门口，脸色登时白了，扑通跪下来磕头求饶。

贾敏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屋里，她坐在窗前，心里头那股火气翻来覆去地烧着。

烧得她坐都坐不住，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坐下，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

她是堂堂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夫人，正三品诰命，在扬州时连巡抚夫人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地称一声“林夫人”。

她嫁进林家这些年，上敬公婆、下抚儿女，从未做过一件让人戳脊梁骨的事。

如今倒要听几个下人在背后蛐蛐她的女儿？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转，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当即拍案而起，将王嬷嬷叫了进来，吩咐道：“去收拾行李，把要紧的东西都装起来，咱们回扬州去。”

王嬷嬷吓了一跳，忙问：“太太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忽然要走？”

贾敏将方才的事说了，声音里压着火气：“我在这里住着，原是图老太太高兴，想着母女团聚一场。

如今倒好，连下人都敢踩到我女儿头上来了。横竖老爷还在任上，我带着儿女回去便是，还能饿死在京城不成？”

王嬷嬷见她面色铁青，不敢再劝，只得应了声去收拾。

消息传到贾母耳朵里时，听竹轩里已经收拾了两口箱子，连黛玉那几卷常读的书都打包好了。

贾母一进门看见那两口敞着的箱笼，里头衣物叠得整整齐齐，连妆匣都封好了，眼眶便红了。

她走上前一把攥住贾敏的手，又哭又骂：“你这才回来住几年？又要走！

你这次走了，是不是一辈子不见我这个娘了？是不是等我死了你都不来看一眼？”

她说着又拍着胸口，哭得老泪纵横，那眼泪顺着皱纹一道一道地淌下来；

“那些混账话是下人嚼的舌头，你听了怎的不来问我？怎的什么坏事都成了我这个老婆子说的？

明儿个若有人咒我早死，是不是也是我自己传出去的？

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要被自己女儿当仇人似的防备着，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贾敏本是气急了才下的令，此刻见母亲哭成这般模样，心里那些怨气便散了泰半。

她想起母亲年轻时也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老国公在时她管家理事，里里外外几百号人没有不服的。

如今白发苍苍地攥着她的手不肯松，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哪里还狠得下心来？

眼泪也跟着下来了，跪在贾母面前搂着母亲的腿，母女两个抱头哭了一场。

哭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贾敏才抽噎着道：“女儿一时气糊涂了，原不该这般冲动。娘别哭了，我不走就是了。”

她叫人把那几口箱子又抬了回去，又亲自扶贾母在炕上坐下，打了热水来替母亲擦了脸。

至于那几个背后嚼舌根的丫鬟婆子，贾母亲自发了话：赶走的赶走，发卖的发卖，一个不留。

当天下午便来了人牙子，将那些个传话最凶的婆子并两个小丫鬟一并领了出去，连身价银子都没有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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