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周祭酒问诚试主仆,林夫人斥玉辨高低(1/2)
不多时,宝钗买茶回来,将茶包放在周祭酒案上,退后半步,站得端端正正:
“先生,新茶买回来了。今年的嫩尖儿,一斤。卖茶的老农说这是最后一茬了,再往后便是二茬茶,味道便不及这回了。”
周祭酒含笑将茶包打开闻了闻,点了点头,笑道:“茶挑得好,颜色正、香气足,有劳了。”
随后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外,目光在廊下那片春日光影里停了一瞬:
“你方才出去的时候,廊下那个穿绿衣裳的小丫鬟,叫什么名字?”
宝钗微微一怔,随即答道:“那是莺儿,学生的贴身丫鬟。她自小便跟着学生,从金陵一路过来的。”
周祭酒点了点头,问道:“可读过书?”
薛宝钗答道:“莺儿自幼伴在学生身旁,学生读书写字时她便在一旁伺候,几年下来,识文断字自然是会的。
虽不敢说读了多少正经书,可寻常的书信账目也看得懂。”
周祭酒于是说:“那请进来罢,我这里恰好有几桩事想问她。”
宝钗微微一怔。她与周祭酒相处已久,知道这位先生从不做无谓之举。
今日先支她去买茶,如今又要见她的丫鬟,必定是有什么话要借莺儿的口递过来。
她心里转了一下,却没有追问,只应了一声“是”,回头朝门外唤了一声:“莺儿,你进来。”
莺儿正在廊下等着,听见姑娘唤她,连忙整了整衣襟,低着头进了门。
听宝钗说周祭酒要问她问题,便向周祭酒福了一礼,小心翼翼开口道:“奴婢见过周大人。”
周祭酒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读过书?”
莺儿低眉垂首,双手交叠在身前,恭敬道:“回周大人的话,奴婢不敢说读过书,只跟在姑娘身边,识过几个大字。
四书五经是不曾正经读过的,只认得些常用的字,能替姑娘记些琐碎的事罢了。”
周祭酒捋了捋胡须,像是随口一说:“孟子说,无恒产则无恒心。你一个做丫鬟的,整日要忙于诸多事务。
伺候主子、洒扫庭院、端茶递水,还能有余力识些字,颇为不易了。”
莺儿显然是没料到周祭酒会说这么一遭,有些不知所措地悄悄看了宝钗一眼。
宝钗就坐在一边,像是不曾听见般,将目光落在自己裙摆的褶痕上,仿佛毫不在意。
周祭酒又问:“四书可曾看过?”
莺儿恭敬道:“回大人的话,婢子胡乱翻过几页,做不得看过二字。
只是姑娘读书时,婢子在一旁听着,偶尔记下一两句,能懂的不多。”
周祭酒摆手道:“无妨,识字便好。诚之一字,你作何解?”
“啊?”莺儿颇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下意识看了看宝钗,又才看一眼周祭酒。
她站在那儿,两只手绞着衣角,磕磕绊绊地说:“诚就是……就是诚实守信,踏踏实实做人,就是做人讲规矩。
答应了人的事要做到,不该说的话不说,该做的事不推脱。
像我们做丫鬟的,主子吩咐什么便做什么,不偷懒不耍滑,便算是诚了罢。”
她说着又低下头去,像是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得粗浅,有些不好意思。
周祭酒不置可否,又问宝钗:“宝钗觉得如何?诚之一字,你又何解?”
宝钗略一思忖,垂目道:“学生不敢妄言。
只记得《大学》里说‘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学生想,诚便是实实在在地面对自己。
心里想什么便认什么,不闪躲、不遮掩,不拿漂亮话来糊弄旁人,也不拿漂亮话来糊弄自己。
能做到这一层,才谈得上后面的正心修身。若连自己心里头那点事都不敢认,那便是再读多少书,也终归是差的远的。”
周祭酒闻言,瞥了她一眼,目光复杂无比,随即沉默下来。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再接话。宝钗见他不再开口,便也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再追问。
这处暂且不提,又说林玦与黛玉那边。
这些日子林玦确实有些嗜睡,毕竟前几个月实在忙得连轴转。
春闱前后那段时间,他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其余时候不是背书便是写文章,连吃饭都囫囵吞的。
更何况他只是个十二岁孩子的身体,全凭着毅力才硬顶下来的。
如今春闱已过,那根绷了许久的弦一松下来,整个人便像被抽去了骨头似的,倒在哪里便能睡在哪里。
黛玉见他那副模样,也不忍心催他,只让人把东厢房的被褥换了厚的,又隔三差五地让紫鹃熬些安神的汤送过去。
今日情形倒又有些不同。
原是北静王又来了一次,在前厅里与贾母与贾政坐着商议了一些事情。
他今日穿着家常些,说话也比上回随意了几分,像是在闲话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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