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周祭酒问诚试主仆,林夫人斥玉辨高低(2/2)
“小王近来听说,宫里侍卫那一块有些缺人,倒是个历练的好去处。
不知府上那位宝二爷,可有意思去大内从侍卫上历练历练?”
他笑着又饮了一口茶,观察着贾母等人的脸色:“若是去得了,日后便直接走宠臣路子,倒省了科举那条独木桥了。”
贾母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佛珠,面上不动声色。
贾政坐在她下手,连忙欠了欠身,陪着笑道:“王爷厚爱,那孩子年纪还小,性子又野,怕是不敢劳动王爷费心。”
水溶摆了摆手,笑道:“年纪小才好历练,等大了便晚了。
小王十岁便跟着太上皇出巡,见的世面多了,胆子便慢慢练出来了。”
他又道:“朝廷上正计划着出使高丽的事,或许是由小王做主官。
届时可将宝二爷也安排进使团中任个正经官职,出去走一遭,回来便有了资历,他日或能在鸿胪寺有一席之地。
这样的事,旁人求还求不来呢。”
贾政面上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翻来覆去说着“王爷费心”“王爷厚爱”。
可贾宝玉到底去不去当侍卫,他半个准头也没有。只拿眼睛去看贾母。
贾母歪在炕上,手里捻着佛珠,笑呵呵地听着,一会儿说“王爷说的是”,一会儿又说“这事急不得,容老身想一想”。
来回打太极,就是不给个准话。
水溶见话头被堵得这般圆滑,不好再继续说下去,便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了。
贾母送他到门口,又说了几句客气话,才让鸳鸯扶着自己回去了。
只这话不知是出于谁之口,又不知是何种心态,不两个时辰便传到了听竹轩。
大约是在前厅伺候茶水的丫鬟听了半句,又跟廊下的小丫鬟说了半句,小丫鬟又跟灶间的婆子传了半句。
传着传着便成了“北静王亲自来请宝二爷入宫当差,日后便是正经的朝廷命官了”。
贾敏正靠在窗下做针线,听见王嬷嬷来报时,手里的针停了一下,随即白眼一翻,烦躁地直拿团扇扇风。
那团扇扇得又快又急,鬓边的碎发都被吹得飘了起来。
她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这分明是“某些个”无聊的人,想拿贾宝玉和林玦作比较。
她甚至都预料到了接下来某些日子,街头巷尾的小茶馆里就有:
“荣国府宝二爷,和林府林少爷,皆是有大福气、前途光明的人”之类的话传出来。
一传十十传百,便成了人人嘴边的一句闲谈。
可贾宝玉这个连童生试都没考过的人,真能和林玦这个四元及第、拜师圣人、御前行走的人同等前途光明吗?
是个稍微有见识的人都知道不可同一而论,但只要这事吵起来了,就会有更多人默认这两个人是同一个档次的。
无非是想借她儿子的名声当轿子罢了。
她越想越气,将团扇往桌上一拍,站起身来往门外走了两步又转回来,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她当即将其中利害,跟王嬷嬷讲了个清楚。王嬷嬷站在一旁垂手听着,不时点一下头。
贾敏说到最后,从妆匣里取出一包银子来,递给王嬷嬷,又道:“王嬷嬷,你听着。
让咱们从扬州带来的那几个丫鬟婆子,每人给百两银子,让她们想办法散些舆论出去。
主要讲咱们家全儿如何孝顺、如何仁义、如何从小便用功读书,不贪玩不荒唐。
再讲那荣国府宝二爷如何贪玩荒唐、如何不务正业、如何连学堂都坐不住。
不必指名道姓地说,只要让外头的人隐隐约约听到些风声,心里头有个比较便够了。”
王嬷嬷接过银子,揣在怀里,却没有立刻走,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夫人,这事儿要是让老太太晓得了,怕是……
老太太素来疼宝二爷,若是知道我们在外头散这些话,面上虽不会说什么,心里头怕是要不痛快的。”
贾敏眉头一皱,烦躁道:“有块玉便了不得,全儿当初就吃亏在我没拿着玉。
早晓得有今天这事,我当初就该抱着玉璧生他,这般一来,全儿生下来就是伴着玉璧而生的。
看谁还敢拿某些人那块破石头来说嘴。”
王嬷嬷哭笑不得,又不敢笑出声来,只拿帕子掩了掩嘴角,低声回道:“夫人息怒,老奴晓得了,这就去办。
只是夫人方才那话——若真抱着玉璧生哥儿,怕是哥儿娘胎里就要硌着了。
那玉璧又冷又硬的,哥儿还没出来便先磕了脑袋,那便不好了。夫人莫要再说气话来气自己了,老奴听着心疼。
少爷如今好端端的,四元及第、圣上亲收为弟子,这份体面便是拿十块玉来也不换的。夫人何必跟那些不值得的人置气?”
贾敏听了这话,本想再瞪她一眼,可王嬷嬷那副又恭敬又憋笑的模样实在叫人绷不住。
她终究没忍住,自己也跟着笑了一下,摆了摆手:“去罢去罢,别在这儿杵着了。路上仔细些,别叫人抓住了把柄。”
王嬷嬷应了一声“是”,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