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奉双珍解元传素愫,试新黛湘君解幽心(1/2)
黛玉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抬脚跨进了暖阁的门槛。暖阁里静得很,只有一炷青烟袅袅笔直往上。
林玦正靠在案后的八仙椅上,头微微歪着,呼吸绵长平稳,胸口的起伏匀匀的,显然已经睡着了。
窗外的日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光晕,连睫毛的影子都清清楚楚地投在脸颊上。
他睡着时眉头舒展,不像平日里总带着一层淡淡的心事,瞧着倒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少年老成的气度,多了几分真实年纪该有的稚气。
那件素白的宽袍领口微微敞开了一些,露出底下清晰的锁骨线条,被日光一照,白得近乎透明。
黛玉放轻了脚步,没有立刻叫醒林玦。
她目光落到自己平日坐着的那张椅子上,椅面上搁着一面小铜镜,巴掌大小,边缘刻着几道云纹,打磨得极亮。
她微微怔了一下,伸手将那镜子拿起来左右看了看,又搁在案角上,不再留意,只当他又随手乱丢东西。
正要转身去叫醒他,目光却又被案上一样东西牵住了。那是一盒掌心大小的白瓷瓶装青黛,这是猜到自己会来?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林玦,仍旧睡着。
黛玉转身从旁边架子上取了一方薄毯,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将毯子展开搭在他身上,又把边角往他肩头掖了掖。
她目光无意间落到林玦下巴底下,忽然注意到他下颌的线条比几个月前硬了些许,喉结那里也微微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黛玉看着那处,心里头不知怎的便有些恍惚,像是忽然意识到这个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人正在慢慢地变成另一个模样。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指尖触到那微微凸起的硬块时,心里头有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无意间就摸了摸。
谁知指尖刚抚到林玦的颈侧,那睡着的人猛地睁了眼。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力道极大,抓得人生疼。
黛玉被他猛地攥住手腕,唬了一跳,本能地往后挣了一下,却挣不脱。
她瞪着眼睛看林玦,那少年刚从梦中惊醒,眼神惊魂未定,倒像她才是那个吓人的。
她心里那点惊吓慢慢散了,随即涌上来一丝恼意,抬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嗔道:
“撒手!攥这么紧做什么?我又不是贼。你梦里跟谁打架了不成?”
林玦这才恍然回神,目光里的惊惶一层一层地退下去,露出底下的清明来。
黛玉抽回手,低头揉了揉被他攥红的地方,那一圈浅红的印子箍在她白净的腕上格外显眼。
她抬眼瞪他,眉间带着薄薄的嗔怪:“你这毛糙人,睡觉也睡不踏实。
我不过是替你盖个毯子,你倒像是要跟人打架似的,下手这样重。”
她说着又活动了一下手腕,忍不住接着道:“跟那曹孟德似的,睡梦里还带着杀气,连身边的人都要提防着。
下回我可不来给你盖毯子了,冻着活该。”
林玦坐直了身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方才那只手,像是才意识到做了什么,面上浮起一层愧色,低声道:
“全儿失礼了,姐姐莫怪。方才……方才做了个梦,梦见有人要抢我东西,姐姐一碰我便醒了,还以为是梦里那个人。”
他揉了揉眉心,又抬眼看她,“姐姐疼不疼?我给你揉揉。”
黛玉将手腕往身后一藏,哼了一声:“不疼了。你少来装好人,方才下手那么重,这会儿倒会说话了。”
可她嘴上虽这么说,见他那副老实模样,也不真的追究,只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顺手把那方薄毯又拉起来替他盖好,口中不咸不淡地道:
“我听香菱说,你今儿让冯渊学写青词?怎么忽然想起这个来了?往日也不见你碰这些道家东西。”
林玦靠回椅背上,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他笑了笑道:“闲来也是无事,不如找些事情做。
春闱考完了,榜还没放,整日闷在屋里看书也看不进去几页,总得寻个消遣。叫他学着写写,也算是个乐子。”
黛玉听了便哼了一声,倒没说什么讥讽的话。
她心里想的是:全儿到底是个好动的性子,叫他整日闷在屋里读书,怕是也憋坏了。
想写便写罢,总比出去跟那些纨绔子弟厮混强。
她转而又想起方才那张青词,心里头那点好奇又泛了上来:
“那篇青词末了那两句,我读着倒是有些柔气,不像你平日写的东西。你是替谁写的?”
林玦像是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个。
没有立刻答话,只是伸手从案上拿起那只白瓷小盒,又从案角将那面铜镜拿过来,笑着道:“姐姐看看这两个,喜欢哪个?”
黛玉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你这是做什么?我问你话呢,你倒拿东西来堵我的嘴?”
林玦也不答,只是笑着看她,一副讨好的样子,黛玉见他那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到底是惯着他的意思,先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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