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中五元捷报动京阙,四王公贺宴满荣堂(1/2)
那日春闱放榜,天还没亮透,贾敏便打发了两拨人出去打听消息。
一拨往贡院门口去守着,说是要看那张大红榜贴出来时第一个瞧见林玦的名字;
一拨往衙门口去等着,说放榜之后衙门口也会誊抄一份贴出来,两边谁先得了信便赶紧回来报,重重有赏。
她坐在屋里,手里捏着一卷书,眼睛却一直望着窗外的天色。瞧着那光一寸一寸地亮起来,心里也跟着一寸一寸地紧起来。
王嬷嬷在一旁给她添茶,低声劝道:“太太莫急,少爷的本事摆在那里,该中的自然会中的。
少爷这些年读了多少书、熬了多少夜,太太都是看在眼里的,老天爷不会亏待他的。”
贾敏嘴上应着:“我不急,有什么好急的”,可那盏茶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总共也没喝进去几口。
约莫辰时三刻,府外忽然响起了锣鼓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紧接着便是一个尖亮的嗓子在府门外扯着喊,一声接一声,喊得满街都听得见:
“捷报——!金陵林家少爷林玦,高中会试第一名——会元!五元及第——!”
守门的婆子正在门房里剥花生,听见这动静,撒腿就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
“中了!中了!林少爷中会元了!五元及第——!”
那声音从大门一路传到二门,从二门传进内院,一时之间各处都热闹起来。丫鬟婆子们挤在廊下,你推我我推你地议论着。
有的说“林少爷这回可是出尽了风头”;
有的说“五元及第,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听说”;
还有那年纪大些的婆子拍着大腿道:“我活了五十多岁,连听都没听过五元及第的!这可是文曲星下凡了!”
贾政在书房里听了,捻着胡须微微颔首,只说了句“孺子可教,倒不曾辜负了他这些年读的书”。
便低头继续看他的书,可那书页半天也没翻过去一页。
贾赦在偏厅里听见了,正用一根草茎逗着笼子里那只画眉鸟,笑了一声说“林家的孩子倒是个争气的”。
说完便又低头去逗那只鸟了,用手指轻轻拨弄笼丝。
王夫人坐在自己屋里,手里端着茶盏,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嘴角弯着,可那笑意只浮在脸上,眼底一丝波澜也无。
她只淡淡说了句“姑太太好福气,养出这般争气的孩子”,便不再多言,像是方才的话不过是随口一说。
倒是贾母那边,消息传过来时她正在佛堂里捻珠。三十二颗檀木佛珠在她指间一颗一颗地捻过去。
鸳鸯进来禀报,声音里的喜悦压都压不住:“老太太,林少爷中了会元,五元及第了。方才外头报了喜,全府都听见了。”
贾母手里的佛珠顿了一下,指腹停在一颗珠子的纹路上,随即又慢慢地捻了起来,面上看不出什么大悲大喜的表情。
她闭着眼,像是没听见似的,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又捻了几颗珠子,才缓缓睁开眼来。
可她的心里头,却是另一番光景。
她出身金陵史家,名门望族,当年十里红妆嫁进荣国府,活了数十年,掌权数十年,什么风浪大事没见过?
可今儿这事,她还真没见过。
乡试解元、会试会元,再加上之前那些小试的头名,算下来已经是五元了。
这样的人,莫说本朝,便是往前数几朝也寻不出几个来。旁人到了这一步,大约已经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可贾母心里清楚得很,这五元及第,其实已经意味着六元及第稳了。
殿试的最终决定权在皇帝手上,可林玦又是什么身份?
天子门生,御前行走,入宫伴读了这些日子,圣上对他是什么态度,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
为了林玦,圣上已经破了不知多少道俗例以示恩宠,还差这最后一步么?
只要他去了殿试考场,只要不是交白卷上去,无论如何都是状元。只是看他自己愿不愿意费点心思好好答罢了。
而一个十二岁的六元及第——前朝没有,本朝除他之外也没有,自他以后,也未必还能有。
贾母手里的佛珠转得不紧不慢。心里头有一杆秤,将账算得清清楚楚:
林玦姓林不姓贾,可贾敏是她的女儿,林玦是她外孙。
这孩子在贾府住了三年的光景,外头谁不知道荣国府有位五元及第的林家少爷?
那些来贺喜的宾客,看的虽是林家的风光,可人踏进的是荣国府的门槛。这份体面,如今不用,日后怕就用不上了。
她将佛珠搁在案上,对鸳鸯道:去传我的话,挑个好日子摆宴。要大宴。
请各房的人,还有那些世交故旧、京中与府上有往来的,都请来热闹热闹。莫要小家子气。”
鸳鸯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出去,贾母又叫住她:“去跟凤丫头说,银钱上不必省着,该花的便花。
这宴席,要办得体面,银子不够使了就从我的体己钱里出。横竖我老婆子攒了这些年,也该用一用了。”
贾敏那边得了信,心里那根绷了半日的弦才算松了下来。可不知怎的,那笑意还没到眼底,眼眶倒先酸了。
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又使劲眨了两下眼,才将那点泪意压回去:“这孩子……倒真叫他考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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