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中五元捷报动京阙,四王公贺宴满荣堂(2/2)
王嬷嬷在旁边笑着应道,眼角也泛着红:“太太说的哪里话,少爷本就该考出来的。
太太这些年为他操的心、熬的夜,少爷都记在心里呢,他这是给太太长脸了。”
贾敏边哭边笑,大手一挥就给从扬州带来的丫鬟婆子各赏了十两银子,连荣国府内在听竹轩伺候的下人也各赏了二两。
那日宴席,荣国府上下天不亮便忙碌起来。
正厅内外张灯结彩,廊下挂了一溜大红宫灯,从屋檐下一直排到院门口,院中铺了猩红毡毯,从二门一路铺到正厅台阶下。
两旁新换的盆栽摆得齐齐整整,一人高的铁树、半人高的茶花,青的绿的红的,错落有致。连石阶缝里都拿清水冲洗过。
厨房里从三更天便起了火,油烟夹着香气从后罩房一路飘到前院,连街口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吸两鼻子,探头往府门里张望。
到了辰时正,宾客陆续登门。
贾政天没亮便换好了衣裳,穿了一身石青色团花锦袍,腰间系一条白玉带,早早便候在了二门外。
他身后跟着贾琏、贾珍并几个府中管事,站了一排,个个衣冠齐整,连靴面上的灰都擦得干干净净。
门房今日换了一水儿的新衣裳,青灰比甲,蓝布腰带,站得笔直,连帽子都端端正正地压着额角。
第一顶轿子落在荣国府大门前时,门房便扯开了嗓子,高声唱名:“镇国公府,一等伯牛继宗大人到——!”
贾政连忙迎上前去。
牛继宗年过四旬,身量魁梧,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早年随祖父在军中历练过,虽未真上过战场,可那股子武人的架势仍在。
贾政拱手躬身,口中道:“牛世兄肯赏光,实在蓬荜生辉。快请快请。”
牛继宗哈哈一笑,声如洪钟,一巴掌拍在贾政肩上,拍得贾政身子微微一晃:
“老夫是来瞧那五元会元的,可不是来看你的。莫挡路莫挡路。”。
他说话虽粗豪,实则与贾政平辈论交,贾政也不以为意,笑着侧身让路,引着他往正厅去了。
紧接着第二顶、第三顶轿子几乎同时落下:“理国公府,一等子柳芳大人到——!”
“齐国公府,三品威镇将军陈瑞文大人到——!”
柳芳是个清瘦的中年人,面容清癯,穿着一件半旧的茶色锦袍,目光沉静如水,下了轿便朝贾政拱了拱手,并不多言。
陈瑞文倒是圆团团一张脸,笑起来眉眼俱弯,穿一身绯红锦袍,活像个富家翁,下轿便拉着贾政的手说了一串客气话。
贾政一一拱手见礼,口称“柳世兄”“陈世兄”,将二人也往正厅引。
其后又有几顶轿子陆续落下,唱名一声接一声:“治国公府,三品威远将军马尚大人到——!”
“修国公府,一等子侯孝康大人到——!”
“缮国公府石府子弟到——!”
八公之中,镇、理、齐、治、修五家皆派了袭爵的子孙亲至,缮国公府因石光珠正为祖母守孝,不能赴宴,便遣了长房嫡子代行。
贾政忙前忙后,额上隐隐出了一层薄汗,可面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意,一一应对周全,将诸位宾客引入正厅落座。
待将这几家都安顿妥当,贾政刚来得及喝一口茶,茶盏还没沾唇,门外又是一声更高更亮的唱名:“南安郡王到——!”
贾政连忙放下茶盏,整了整衣冠,快步迎出二门。
“东平郡王到——!”“西宁郡王到——!”……
贾政这边刚歇了一口气,门外最后一声唱名响了起来,比方才又高了三分,门房的嗓子都喊得有些劈了:
“北静郡王水溶到——!”贾政连忙整衣迎出,连袍角都顾不上抚平。
水溶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锦袍,头戴白玉冠,手中执一柄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枝疏疏的墨梅。
他从轿中出来时步履从容,月白的袍角在日光里轻轻一晃,通身的气派像是自带了一束光似的,将门口那一排垂手恭立的家丁都衬成了灰扑扑的影子。
他见贾政迎出来,便先笑着拱手道,声音温润如春风:“政公,小王来迟了,还望恕罪。方才路上遇着些事耽搁了。”
贾政连忙躬身道:“王爷言重。王爷肯赏光,已是贾府天大的体面。快请快请。”
说着侧身引路,将水溶一路引入正厅。
四王到齐,八公各家亦到了大半,算上京中那些与贾府有旧交的世袭勋贵、姻亲故旧,正厅里竟摆了十余桌。
男宾在前厅,女眷在内厅,中间隔一道紫檀嵌螺钿的落地罩,帘子半卷着,两边的笑语声隔着花影互相应和。
男宾这边推杯换盏,谈论着今科的士子文章;女眷那边则多是夸赞林玦的品貌才学。
有几位太太拉着贾敏的手,一口一个“林夫人好福气”,说得贾敏脸上的笑意几乎挂不住。
宾客大致到齐后,才正式开席。丫鬟们鱼贯而入,手捧银盘,依次上菜。
席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贾政端着酒杯四处应酬,从这桌喝到那桌,酒杯几乎没空过;
贾赦歪在座位上与几位老勋贵说笑,手里攥着一把花生慢慢剥着;
贾珍则负责饮酒挡酒,跟几个年轻子弟喝得面红耳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