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帐底还撩黛玉试手,阶前接印如海判官(2/2)
黛玉已经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肯抬起来了,耳尖红得像要滴血,手也还僵在原处,没敢动。
林玦抽出帕子,替她细细地擦了手,又擦了自己,然后把帕子扔到脚踏上,重新把她连人带被地搂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里带着一点餍足后的懒:“……姐姐学得真快。”
黛玉在他怀里闷了半天,才极小声地憋出一句:“……不许说。”
“好,不说。”
“也不许笑。”
“没笑。”
“你明明就在笑!”
黛玉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下,林玦闷哼一声,当真不敢再笑,只把她搂得更紧了些,用被子把两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睡吧。”他亲了亲她的发顶,“明早还得早起。”
黛玉没应,只在他怀里蜷了蜷。
她好像又丢脸了。
话说两头,林如海睡到半夜,四周忽然静得反常——梆子声、巡夜声、檐角铁马,全没了。
他睁开眼,屋里没点灯,却亮着一种灰蒙蒙的光。他坐起身,低头一看,自己的身子还好好躺在被子里,呼吸匀净。
门口光影一晃,进来个穿青袍的老吏,怀里抱着一摞文卷,见了他先行礼:“林大人,候多时了。请随小的来。”
“有劳。”
跨过门槛,外头不是府里的游廊,是一条极长的青砖甬道,两侧灰雾流动,每隔十来步立一根灯柱,灯火惨绿。
林如海跟在老吏身后,不快不慢地走。
人到了这步,心反倒定了。全儿出息了,玉儿成了,敏妹也挣了二品诰命——他还有什么撂不下的?
甬道尽头是一座衙署,门楣上两个字:铨衡。
老吏把他引到一间偏厅,请他坐了,便退了出去。
等了两刻钟,门推开,进来个穿绯红官袍的人,五十上下,长须修得齐整,手里捏一卷文书,进门时还在低头看,步履极快。
林如海起身拱手:“崔大人。”
崔珏抬头,认出他,笑了一下,把文书往桌上一搁,过来扶他:
“来了?坐。”
他没有三年前那副闲坐喝茶的从容,说话走路都带着官场上的利落,像是从一堆公务里抽身出来的。
“江南的事,办完了?”崔珏坐下,随口问。
“回大人,盐课亏空追清了,漕运章程改完了,堤坝也修固了。没有一件撂下的。”
“嗯。”崔珏点头,“本官调过你的册子,对得上。”
他拿起桌上那卷文书,却没递,握在手里看着林如海,语气平平道:
“说起来,这次请你来,是有一桩事要与你谈谈。”
“崔大人请讲。”
“泰山脚下,东岳大帝驾前有七十六司,其中一司,叫都察司。这司不掌生死,不掌刑名,专管一个‘察’字。
七十六司、十殿阎罗,案子判得公不公,簿子记得实不实……都归它查。查出错,可调卷、提人,直奏东岳。”
他笑着看向林如海:“这司空了几十年,上头要重新开衙。本官和十殿阎罗,联名保了一个人。”
林如海看着他:“……下官?”
“不然叫你来做什么。”崔珏把文书往他面前一推。
林如海低头看那卷文书,半晌没说话。
他抬起头:“崔大人,下官一天阴差都没做过,规矩不懂,案卷不熟。都察司是要查各殿各司的,下官下去,连簿子都看不懂。”
崔珏笑了:“所以先不忙让你上位。位子给你留着,印也封着,一年之后再开衙。这一年——”
他屈指在桌上点了一下:“先补个寻常判官的缺。”
“也不用你留在地府。”崔珏摆了摆手,“你阳间的官身还在,差事撂不开。
本官已回明上头——白日做你的阳世官,夜里鬼差去请你,神魂离壳,到地府坐堂。鸡鸣前送你还阳。
一年下来,规矩懂了,案子熟了,再去坐都察司,名正言顺。”
林如海怔怔坐着。
他原以为今夜这一觉睡下,便再没有醒来的道理。三年前崔珏亲口说的,“三年之后再来地府销案”。如今三年满了。
可崔珏说了都察司,说了判官,说了白日阳间、夜里地府,桩桩件件,唯独没提“三年期满”,没提“销案”,没提“你该死了”。
仿佛三年前那桩约定,他不记得了。
林如海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若问了,崔珏“恍然大悟”,公事公办把他留下销案,他怎么办?
他不想死。还想看看全儿能走到哪一步,还想疼疼玉儿,还想陪着敏妹。能多陪一天是一天。
林如海低下头,把那点话咽了,站起身,端端正正作了一揖:“崔大人如此为下官筹谋,下官没齿难忘。这一年的差,下官必尽心竭力。”
崔珏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起身扶他:“行了,别来这套。本官看中的人,错不了。”
他引着林如海往外走,一边走一边交代,半句不提阳寿:
“今夜先回去。打明儿起,亥时鬼差去请你。头一个月跟本官看堂,第二个月过旧案,三个月后你再开自己的堂。”
林如海一一应着。出了铨衡署,青袍老吏提着灯候在门口,引他原路回去。走在青砖甬道上,脚下忽然一空,身子猛地往下一坠——
再睁眼,屋里还是睡前那间屋子,帐钩低垂,窗纸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