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千两金暗购元辅命,一如意怒戒妄阉奴(1/2)
又过了几日,京中平平无奇。
除夕已过,元宵未到,正是一年里最没要紧的几日。各部院封了印,官员们在家吃年酒、走人情,连早朝都停了。
只剩下几个当值的小官在空衙门里烤火打瞌睡。街上的铺子关了大半,家家门上贴着新换的门神,连要饭的都窝在破庙里不出门。
人人都说,这年过得太平。
可紫禁城的福宁宫里,另一口气,从来没松过。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在黄琉璃瓦上,像要下雪又没下下来。
殿里烧着地龙,暖得有些闷。
太上皇半靠在铺了玄色狐裘的榻上,手里捏着一串菩提子,一颗一颗地捻。
他年已七旬,须发皆白,脸上的皮肉松了,搭在颧骨上,像是老了。可那双眼睛没老,眼珠微微一转,殿里的烛火都像跟着冷了几分。
他面前跪着一个老太监。
明面上是福宁宫一个管香火蜡烛的闲差太监,连个品级都没有。可福宁宫里的人都知道,这个人,惹不起。
殿里静了很久,只有菩提子碰撞的细碎声响,一颗,又一颗。
太上皇终于开口了:“皇帝这些日子,倒是壮了。”
陈玄垂着头,没接话。
“西北高氏的兵变,快要平了。”
太上皇捻着菩提子,慢悠悠地数,“西宛的使臣,打发了。四邦入京的面子,挣了。”
他说着,嘴角微微往下一撇:“这一桩桩一件件,办得都还算像个样子。”
陈玄依旧跪着,不吭声。
太上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朕问你,你觉得,他这是怎么了?”
陈玄这才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谦卑的笑,声音又细又哑:“回老主子,陛下正值春秋鼎盛,本就该有些作为。”
“哼。”太上皇嗤了一声,“春秋鼎盛?他今年四十了,朕四十的时候,他还在东宫尿炕呢。”
他把菩提子往榻上一搁,身子往前倾了倾:“但阵想了想,不是他壮了。是他得了人。”
陈玄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斟酌着开口:“老主子的意思是……”
“朕什么意思?”太上皇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你不是整天神神叨叨的么?烧符念咒、观星望气那一套,你不是比谁都灵?朕什么意思,你不明白?”
陈玄尴尬地笑了笑,把头低下去,用指尖搓了搓膝盖上的衣料,慢吞吞道:
“老主子明鉴。老奴以为,林大人这样的人物,通身气运不弱,紫微星边那颗将星,这一年亮得扎眼。
想来也是神佛庇佑的。这样的人,硬碰不得……不如,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
太上皇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他慢慢靠回榻上,重新拿起菩提子,捻了几颗,忽然笑了一声:
“好一个静观其变。他现在羽翼未丰,你叫朕等。等他羽翼丰满了,你告诉朕,还能怎么变?”
太上皇的声音依然慢悠悠的,可殿里的温度像是骤然降了几度:
“派一队刀斧手去,把他从翰林院的编修房里拖出来剁了?还是等他入了阁、拜了相、手眼通天的时候,再去找他的茬?”
陈玄把头埋得更低,不敢接话。
太上皇捻着菩提子看了他半晌,忽然把语气放缓了:“想要什么,说吧。”
陈玄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重新摆出那副谦卑的嘴脸:“老奴为主子办事,谈什么赏赐……”
“少跟朕来这套。”太上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是什么货色,朕还不清楚?办差之前不谈好价钱,你肯出力气?说。”
陈玄嘿嘿笑了两声,伸出一根枯柴似的手指头:“老奴……想讨些赏赐。”
“说。”
“黄金千两。”
殿里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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