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废佛堂天雷诛妖道,锦帐中软玉投元辅(1/2)
是夜,朔风忽起。紫禁城东北角的墙根底下,有一处废了几十年的旧佛堂。
这地方原是前朝一位太妃的香火院,太妃死后断了供奉,后来又遭过一场小火,偏殿烧了半边。
宫中的人都管这里叫废佛堂,平日里连最贪懒的洒扫太监都不愿往这边来。墙高草深,荒得像块义地。
正殿里的摆设全被搬空了。青砖地上铺着一张巨大的黑布,黑布上用朱砂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纹,一道一道,从殿中央向四周铺开,像一张蛛网,又像一张扭曲的人脸。
符纹中央是一座两尺来高的土坛,坛前摆着香炉、令牌、桃木剑,还有一碗黑乎乎的符水。
坛面上凿了槽沟,纵横交错,从坛顶一直延伸到两侧的木桩底下。坛的两侧,各立着一根木桩。
木桩上绑着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不过七八岁。
身上还穿着粗布中衣,嘴里塞着破布,眼睛瞪得溜圆,眼泪把整张脸泡得发亮,喉咙里发出的声响,却怎么也喊不出声。
男孩是净身房里还没来得及净身的小太监。女孩是浣衣局最末等的小宫女。两个人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来。
陈玄穿着那件灰扑扑的青布道袍,头发散了,披在肩上,脸上用朱砂画了几道纹路,在暗红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手里握着一柄桃木剑,剑尖挑着一张黄符,正绕着祭坛缓缓转圈,嘴里念念有词。
那声音又低又快,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字也听不清。烛火随着他的脚步一颤一颤。
而与此同时,林府。
黛玉屋里,烛火早就灭了,帐子里只透进一点窗纸上的月光。她已经困得迷迷糊糊了,正要睡着,忽然觉得身边的人又不安分起来。
一只手找到了她的手,攥着,不撒手。
好姐姐,林玦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又低又黏,带着一点哄小孩似的腔调,再帮帮我。
黛玉的困意一下子醒了三分,猛地把手往回抽:你又来!
就这一回。
你哪回不是这一回?
这回是真的最后一回。明儿我就不闹了。
上回你也这么说。
上回是上回,这回是这回……
他在黑暗里把脸埋进她颈窝,像一只讨食的大狗,一下一下地亲她的耳尖,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
黛玉被他缠得没办法,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他了一声,还是不撒手。
你离我远点,我要睡了。
姐姐不答应,我就不走。
你——
废佛堂。
陈玄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已经绕着祭坛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嘴里的咒语越念越快,越念越急,桃木剑上的黄符地一下自燃起来。
幽绿色的火焰在剑尖上跳动,照得他脸上的朱砂纹路忽明忽暗。
他猛地停下脚步,把剑一挥,厉声喝道: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作法,万鬼伏藏——
两个孩子的声更急了,小小的身体拼命扭动,木桩被撞得吱呀作响。陈玄看也不看他们,只从怀里抽出一柄短刀。
刀身很窄,乌黑色,在烛光下不反光,像能把光都吸进去。
他走到坛前,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念了最后一句咒语。然后他睁开眼,快步走向了那两根木桩。
林府。
黛玉到底还是没拗过他。
你……你不许笑。她闷闷地说。
不笑。
也不许说话。
不说。
也不许……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也不许说我学得快。
林玦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你明明就在笑!
没有,我发誓。
黛玉哼了一声,正要再骂他两句,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低沉的隆隆声。
她的动作一顿。
……打雷了?
林玦也听见了。他抬头看了一眼窗纸。原本淡白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遮住了,窗纸黑沉沉的,像浸了墨。
变天了。他随口说了一句,也没在意,姐姐,别管它——
打雷了还不松开!黛玉趁机往被子里缩。
打雷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废佛堂上空。
乌云不是慢慢聚起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像千万匹黑色的野马,在几个呼吸之间狂奔着撞在了一起。
层层叠叠,把整个紫禁城的夜空捂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星光都透不出来。云层极低,压在黄琉璃瓦上,仿佛伸手就能拧出水来。
风停了。
整座紫禁城静得反常。
然后,就在那翻涌的乌云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细细一看,是一片甲光。
金鳞鳞的甲光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一面、两面、十面、百面……玄色的旗帜在云气里翻卷,旗角上隐约绣着看不真切的篆字。
旗帜之下,是一排又一排的甲胄轮廓,长矛如林,盾牌如墙,齐齐整整,森然列阵。
为首的几尊神将,身披山文甲,头戴凤翅盔,身躯足有山岳般高大,立在云头,昂首挺胸,面无表情地俯瞰着紫禁城那一点暗红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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