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废佛堂天雷诛妖道，锦帐中软玉投元辅（2/2）

云层在他们身后翻涌，像有千军万马在其中集结，却听不见半点金戈之声，只有偶尔的雷声，从云层极深处闷闷地传来，像远古的战鼓，一下，又一下。

废佛堂中。

两个孩子已经倒了下去。

血顺着槽沟无声地流淌，在黑布上蔓延，漫过一道又一道朱砂画就的符纹，把红色的符变成了暗红色的符。

陈玄站在坛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道袍被汗浸透了，贴在脊背上，脸上的朱砂纹路被汗水冲得一道一道的，像一张正在融化的面具。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符阵，看着那两股血在槽沟里蜿蜒、交汇、一点一点地填满最后几笔。

近了。

近了。

最后一笔在坛中央合拢。整幅符阵骤然亮了起来，泛出一种幽幽暗红色的光。

陈玄的瞳孔猛地睁大。他直起腰，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嘴唇哆嗦着，吐出了一个字：成……

话音未落。

九霄之上，那千万面玄色旗帜同时一沉。

为首的神将缓缓抬起了手。

一道紫雷，从云层的最深处，直直地劈了下来。

那紫色的雷光比太阳还亮，把整个紫禁城、半座北京城都照得惨白如昼。

轰隆——！！

陈玄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紫雷当头罩下，他的身体一瞬间烧成了灰烬。

青布道袍、桃木剑、黄符、脸上的朱砂、额头的伤口。所有的一切都在同一个呼吸里化为了齑粉。

紫雷没有停。

第一道之后，第二道、第三道……紫色的雷电像发怒的鞭子，一道接一道地抽在那间偏殿上，反复地轰击。

青砖炸裂了、黑布焚化了、祭坛碎成了粉末。所有的一切都在紫雷的反复轰击下被碾碎、连渣滓都没剩下。

最后一道紫雷在废墟上空盘旋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的一声，缩回了云层深处。

乌云翻涌了一圈，那些旗帜、甲胄、山岳般的神将轮廓，无声地沉入了云底，不见了。

紫雷引着了断梁、碎木和残存的帷幔，火舌先是在瓦砾堆里舔了舔，然后地腾了起来，借着风势，顺着残存的梁柱往上爬，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东北角！东北角走火了——！

走水了——！快来人啊——！

救火！救火！

铜锣声在夜里炸开，一声接一声，惊起了满宫的人。

可这废佛堂隔着大半个紫禁城，等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那座旧佛堂已经烧得只剩一个空架子了。

火光里，房梁一根接一根地塌下来，扬起漫天的火星。

打水！快打水！

那口井！那边有口井！

快！再快些！

人群乱成一团，水泼上去，的一声，腾起一团白汽，可那火势太旺，几桶水泼下去，无异于杯水车薪，根本压不住。

眼看那佛堂塌成一片瓦砾，众人正手忙脚乱之际，天上忽然响起一声闷雷。紧接着，雨点落下来了。

像有人在天上掀开了一口大锅，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白茫茫的一片，连火光都被压得黯淡下去。

众人提着水桶愣在雨里，先是面面相觑，继而纷纷松了口气，瘫坐在泥水里。

下雨了……下雨了！

老天爷开眼啊……

而同一刻，林府。

黛玉屋里，烛火早就灭了。

姐姐，林玦凑过去，从背后搂着她，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里满是餍足的懒。

别说话。

我就想说——

不许说。黛玉把被子拉过头顶。

林玦正伸手去拉被子，窗外忽然炸起一道惊雷，紫色的光把窗纸映得煞白。

黛玉整个人猛地一抖。她本是背对着他的，这会儿什么羞不羞、臊不臊都顾不上了，一翻身就钻进了林玦怀里。

双手死死揪着他的衣襟，脸埋在他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玦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连忙搂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询问道：怎么了？怕雷？

黛玉没说话。

她自小是不怕打雷的。因为她没做过亏心事，雷劈不到她头上。可如今，她如今做的是什么事？她和林玦……

黛玉的眼圈红了，鼻子又酸又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全儿……我怕。

姐姐不怕。林玦愣了一下，随即把她搂得更紧，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似的，我在。

黛玉不说话了，只把他的衣襟攥得更紧了些。

林玦抱着她，听着窗外一阵紧似一阵的雷声。不知什么时候起，眉心那里有一点隐隐的疼。

像有一根极细的针，在两眉之间轻轻地扎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眉心。

奇怪。

怎么了？黛玉看见他皱眉，仰起头。

没什么。林玦笑了笑，有点头疼，睡一觉就好了。

黛玉不疑有他，重新把脸埋回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