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掷药包贾敏断旧戚，松盘扣宝钗钓玉郎（1/2）

这两桩事一凑，林府的门槛，竟一下子冷清了下来。而荣国府里，却有一个人，心里头暗暗地欢喜。

是王夫人。

这几日，王夫人见了人，总要叹上一口气，眉头拧着，念珠捻得飞快，说什么：

“好人怎么就遭了这样的罪”“佛祖保佑，快些好起来才是”，句句都是慈悲，字字都是体己。

可她身边的人看得清楚：夫人嘴上叹着，饭桌上却不知不觉多添了半碗饭，顿顿吃得香甜；

平日里连院门都懒得出的人，这些天竟日日叫人备了轿，往大观园里去，赏梅、赏雪、赏湖石，园子里的景致，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那张常年板着的脸，竟像是松快了好些。

这日屋里没人，王夫人捻着佛珠，终于没忍住，对着跟前的周瑞家的，压低了声音，却又压不住那点笑意：

“瞧瞧，瞧瞧？我说什么来着？”

周瑞家的赔着笑，不敢接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王夫人一字一句，慢悠悠道：

“那林玦打小就是个神童，三元也好，六元也罢，天赋得连老天爷都要眼红。这等样的人，哪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道：“还有那林如海，探花郎又怎的？

官做得再大，天天那么多事，那么多心，忙也把身子忙坏了。人啊，福气是有数的，前头享得太满，后头就得一点一点地还。”

周瑞家的连声道：“夫人说得是，夫人说得是。”

王夫人放下茶盏，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又软了下来，一派厚道模样：

“话虽这么说，到底是亲戚。人家病着，咱们一声不吭，也不像话。你去，挑几样药材，给林府送去，也算尽一尽亲戚的情分。”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里间，从药匣子里慢慢拣出几味药材来，指给周瑞家的看：

“林少保是风寒入肺，该用些散寒的。你把这个包上——独活，羌活，再添一把新鲜的韭荄。都是散寒的正经东西，送去最妥当。”

周瑞家的一一应了，捧着药材，领命去了。她一个跑腿的婆子，哪里懂得药材名字里的门道。

林府这边，贾敏正坐在花厅里，一边记挂着丈夫的咳，一边揪心着儿子的病，满肚子的火气没处撒。

周瑞家的亲自捧着药材，满脸堆笑地进了门，一路说着吉利话：

“我们夫人听说林大人和林二爷身子不爽利，心疼得什么似的。

又连夜拣了最好的药材，叫奴婢给老夫人送来，说是散寒的正经东西，老夫人您过目。”

贾敏接过礼单，低头扫了一眼。目光先是漫不经心地滑过，随即猛地定住了。

荄者，草根也，《尔雅》注得明白，“俗呼韭根为荄”，这“荄”字，读的就是“该”的音！

活。活。该——活该。

贾敏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忧、急、火、气，在这一刻全被这一张薄薄的礼单点着了。

“好……好得很……”

周瑞家的脸上的笑僵住了：“林、林夫人？”

“这就是你们夫人送来的‘好药材’？”

贾敏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桌上那包药材扫落在地，布包散开，独活、羌活、一把韭菜根滚了满地：

“我当是什么金贵东西，原来是这几样上不得台面的破烂！”

周瑞家的吓得“噗通”跪倒：“林夫人息怒！这、这都是药铺里正经的散寒药，我们夫人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贾敏逼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刀子：

“你们夫人的好心，我可不敢领。她若真有这份心，就该自己捧着药材，到林府门口来跪着送！”

她转身厉声喝道：“来人！”

门外的婆子媳妇们应声而入。

“把这些东西，给我全都扔出去！”贾敏指着满地的药材，胸口剧烈起伏：

“扔到大门外头去，扔得远远的，一片叶子、一根草根，都不许留在我林府的门槛里头！”

“是！”两个婆子上前，七手八脚地把散落的药材拢起，捧起就往外走。

“回来。”贾敏又叫住她们。

婆子们停住脚。

“别脏了我们家的地。”贾敏冷笑一声，“连那包药的布、那张礼单，也一并给我扔了。”

婆子们应了，把地上的碎纸也一一捡了，捧着退下。

贾敏这才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周瑞家的，气得声音直抖：“你回去，替我带句话给那个姓王的。”

周瑞家的连忙道：“林夫人请讲，林夫人请讲。”

“就说——”贾敏一字一顿道：

“她的‘心意’，我们林家心领了，却不敢当。她那几味‘好药’，我已经叫人扔回了大门外，她若舍不得，尽管自己去捡。”

“还有，”贾敏顿了顿，目光里淬着冰：

“往后她荣国府的东西，一样也不许再踏进我林府的门。我林府再败落，也还败落不到吃她的药、看她的脸色！”

周瑞家的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花厅里静了下来。

窗外，残年的风卷着零星的爆竹碎屑，打在廊下。年味儿还没散尽，林府上下，却已是愁云惨淡，万里皆凝。

京城的另一边，年下的梨香院，薛姨母歪在炕上，手炉捧在怀里，半天不言语，末了叹口气。

宝钗在对面绣鸳鸯，头也不抬：“娘又叹什么。”

薛姨母道：“你绣你的，我心里烦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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